十二万

【蔺靖】衣不如故 (三)

衣不如故  



很少有人能真正看到蔺晨动手。

广袖流云,步法奇诡,看似轻描淡写的擦身而过,执刀的黑衣人直挺挺扑倒在地。

老板娘托腮追着暗夜里青影起落,嫣然浅笑。

这位公子有趣得紧,瞧他身法暗合天枢至摇光七曜顺位,偏又要逆位再走一遍,倒像要在谁面前炫耀的样子。

萧景琰伸出筷子的手立时一顿,蓦然回首。

风灯星星点点的流光点亮他的眼眸。

弯月如钩,堪堪挂在树梢。

另有黑衣人见在大头公子手底下属实讨不到半分便宜,转而扬刀直奔老板娘。

未及近旁,萧景琰猛起身朝后踢中条椅弹飞出去,很有些分量的长椅重重撞在黑衣人胸口,衣摆轻旋,萧景琰欺身而上,钳住黑衣人手腕用力一拧。

钢刀脱手,条椅落地狠狠砸中黑衣人脚面。

惨烈的尖叫惊飞满树夜鸦。

扑簌簌振翅声中大头公子缓步走近,瞧那抱着脚乱滚的黑衣人摇头。

太粗暴。

哼,总好过卖弄。

阵风袭来,风灯摇曳出圈圈光晕,两人衣衫波浪般起伏。

萧景琰先忍不住垂首嗤的低笑,大头公子弯腰,宽袖在哀嚎的黑衣人后颈一拂,声消身静,他将手拢在袖中朝萧景琰抿唇笑出双下巴。

银针刺穴,公子好俊的功夫。

老板娘目光从黑衣人转到他们身上,眼波里带出丝兴味,起身斟满三只酒杯,端起杯子一饮而尽。

和琅琊阁做生意,我信得过。

亮出杯底,涓滴不剩。

城门早就关闭,后边有谷仓,两位不嫌简陋将就一夜,人和东西都搁着,明早自然有人来收拾。

老板娘唇畔含笑转身盈盈而去。

食肆相邻的住宅燃起灯火。

蔺晨?

既然主人敬酒,总不好拂她的美意。

牵着萧景琰近前,递过杯盏,清洌洌的水酒拍击杯壁,撞碎半片凉透的月光。

咱们是不是该来个交杯酒?

滚!

横一眼蔺晨,萧景琰稍作迟疑,手臂微微向前,蔺晨已仰头喝光杯中酒。

萧景琰手腕转向,酒水入喉又咸又辣,他皱眉想吐。

蔺晨手疾眼快捂住他嘴唇,萧景琰瞪圆眼睛,瞧这人笑吟吟凑近,喉头一动,悉数吞咽进去,声音隔着手掌有点闷。

这味道……

你猜这是相思引的解药还是更厉害的毒药?

……已经喝下去了。

说不定半夜就一起毒发了呢。

萧景琰定定看着他,呼吸打在蔺晨掌心温热发痒。

他清浅微笑,眉梢融着春风,吹开朵朵花蕾,妍丽盛放,满庭芬芳。

压制相思引毒性发作本非难事,以蔺晨之能静心研究,未必配不出分量正确的解药,若不是远游在即放心不下,何必硬拉着他来此寻这配药人,轻许承诺护她周全?

相思为引,舍不得情死,又哪来的身灭。

谷仓里只有堆叠的层层稻草。

轻软得像躺在云团上。

萧景琰的舌尖残留着咸涩辛辣的味道。

想到泪水流尽,断了念,斩了情,心就不痛了。

蔺晨横臂给他当枕头,月辉透过顶端的小窗投落一束冷光。

萧景琰伸长手臂,指尖轻轻戳进光束里,边缘笼罩着轻薄光晕,恍若要透明到消失。

顺着衣袖滑落浮现的小臂寸寸抚上去,勾住手指,蔺晨低笑。

殿下还不睡?

你突然这么老实我睡不踏实。

哦,那殿下是喜欢我老实呢还是喜欢我不老实?

…………

殿下不说我们就好好安歇,睡吧。

欺人太甚!

翻身跨在蔺晨腰间,扯开衣襟也难找到他锁骨,指腹用力按压才摸到骨骼的硬度。

萧景琰俯身。

粗喘在薄薄的四壁回荡,蔺晨很疼,心知咬痕必是淤血泛紫。

摸索那截诱他陷落的后颈低语。

景琰。

尾音落在心尖,蜻蜓点水,漾起涟漪。

萧景琰的手指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按抵在蔺晨双肩十指抖得厉害,拧眉闭目,急促的呼吸。

稻草堆里逸出低哼,折扇顶端沿着紧实小腹撩到光裸胸膛,慢挑靖王下颚。

放松,你紧得我都快断了。

萧景琰想掐死他。

折扇回落胸膛,扇柄为笔,勾画抹挑,字字刻进温热皮肤,渗入骨血。

萧景琰全身都软下来,被底下这人揽腰翻身,惊喘中手背打到折扇。

折扇横飞出去落进那束冷光。

乌木扇骨仿佛凝着层薄薄的霜,骤然起伏的稻草堆晃乱浮光,揉碎的呜咽呻吟散落在麦秆细微的缝隙里。

今夕何夕,见此良人。

一晌贪欢。

 


你那誉王兄倒真有些本事,相思引我能用绛珠草暂时压制住,这毒配制不难,难得配药之人比例拿捏极为精准,倒要花些心思去试验各味药材的分量,我已经派人追查配药人的下落,估计用不着我费力气解毒,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?

萧景琰发髻松散,白色里衣裹着劲瘦身体。

你……可是暂住在苏宅的蔺先生?

对啊,你白日不是特地过来谢谢我,不巧没见到嘛。

……先生可知现在什么时辰?

子时啊,是有点晚,不过你又没睡实,不打紧。

……

房内只有卧榻旁一只素烛飘烟。

近瞧撑身侧卧的萧景琰面容俊秀,眼神清澈,微微仰头看人的神态勾动心思。

屈指轻弹,烛火倏忽而灭。

黑暗里萧景琰神经绷紧,耳畔气息灼热。

殿下,梦里绮丽遐思皆因相思引而起,莫要惊慌。

这人来去无踪,萧景琰重新点燃烛火翻遍房间也没发现半角白衫,只得闷闷睡去。

项颈交缠,肌肤相亲,他被人压得喘不上气来,手指陷进对方脊背带着狠劲,那人哼出声,下面连续重击逼得萧景琰眼角渗泪。

舌尖扫过湿透的睫毛卷掉泪珠。

殿下。

嗓音里隐着笑,清亮亮的若溪水奔流。

殿下。

萧景琰猛睁开眼睛,心跳如鼓,呼吸噎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吐出来。

黎明前幽微的暗蓝染尽里衣,萧景琰掀起锦被一角,腿间湿冷,顿时面红耳赤。

声声轻唤犹在耳畔缭绕。

殿下。

心念一动,情难自禁。

胡乱怪什么毒药呢。

 

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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