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万

【蔺靖】衣不如故 (五) 终章

衣不如故  



春猎期间变故来得太快。

蔺晨闻讯快马赶到九安山外围,被不情不愿的列战英趁夜色接应上山。

靖王没见到,倒是甄平和飞流抓住他两边衣袖,甄平说梅长苏晕倒请他去看,飞流急急拽着他走。

心沉到底,蔺晨快步去给挚友诊脉,抄着手哼一声,丢下药愤愤而去。

门外候着传话的列战英。

后山那条靖王冲出重围搬救兵的小径依旧很难找。

跟着列战英走到路口,蔺晨掠身冲进幽深暗夜。

一点随风摇曳的灯笼光晕指引方向,红衣似火,袍袖飘摆的萧景琰仰头立在梨花树下。

片片梨花莹白如雪,吹落萧景琰满头犹如重逢在白首。

蔺晨奔到他身后,扳过靖王身子重重推抵到树干。

灯笼坠地,荡起落花翻飞。

蔺晨捏住萧景琰下颚检视道道擦痕。

会不会很痛?

只是小伤,不碍事。

燃烧的灯笼照亮萧景琰的眼眸,凝着水光,残留抹不掉的血与火。

苏先生可还好?母妃诊过脉就流泪不止。

景琰,誉王被擒,大局已定,长苏……不能再多思虑,恐怕无法继续助你。

倾身抱住他,蔺晨将脸埋进对方颈窝,萧景琰抬手轻抚他后背。

蔺晨,无需顾虑我,从我决心为祁王兄和赤焰军翻案参与夺嫡那天起,就明白最后定会一个人走下去。

你能不能,能不能……我会带着长苏到琅琊山静养,先去霍州芜仙湖,那里的泉水是你最喜欢的……

灯笼燃尽,余灰渺渺,清冷的月辉拂过梨花。

萧景琰攥紧蔺晨后背衣衫,嗓音迷离着潮湿的薄雾。

很多年前我有兄长引导,朋友扶持,我时常想,若他们还在,会气我随你远游江湖,见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去见识的事物,但只要回到金陵,顶多骂几句就原谅。

他轻声的笑,热泪滴在蔺晨后颈滚烫。

小殊大概会和你打一架,我想,你们都是爱热闹的性子,也许能成为好朋友。

蔺晨肩膀绷紧,更用力的将人锁在怀里,到嘴边的话语硬吞下去。

 

初春时节靖王府里桃花一夜盛放。

处理完军务,萧景琰吩咐下去,不得接近后庭院吵他休息。

列战英面色发青去传话。

大片大片粉白桃花开在庭院里云雾般翻涌。

青衫折扇的蔺少阁主甫出现,萧景琰含着的一口水悉数喷出来,垂眸努力憋住笑。

蔺晨窜过来哼哼,眼圈青紫瘀痕更是明显,萧景琰挨不住,偏头躲着拼命往眼前凑的大脸笑出声。

长苏为你打的,这小王八蛋,整日病怏怏的谁知道力气突然这么大。

好吧,我会去苏先生那里说清楚,要他别难为你。

萧景琰斜睨蔺晨熊猫似的黑眼圈忍不住又笑,被提着腰扛在肩头在院子里疯跑嬉闹。

脊背撞在手臂粗细的树干萧景琰低叫,长腿环在蔺晨腰间勉强维持平衡。

火烧云燃着天幕斑斓绚丽,烧灼细雪般扑簌簌洒落的桃花瓣边缘,焚出明暗交错的鎏金细线。

蔺晨嘴唇蹭着他耳轮轻缓温存的笑,抵着树干慢慢的摇动,磨得萧景琰眼角通红,嗯嗯呻吟着狠捶蔺晨肩胛。

殿下太心急。

这人叼住萧景琰衣襟拉扯,鼻尖擦过肩臂优美的弧度。

飘落的桃花沾在光裸起伏的胸膛流连不去。

蔺晨吐掉衣襟,朝花瓣轻轻吹气。

麻痒一阵阵波动,萧景琰难耐的拧着腰将蔺晨吞到最深,抖着声音骂他混蛋。

封堵住半是委屈半是情热而发颤的嘴唇,蔺晨发了狠。

树干晃得犹如经历狂风呼啸,满树桃花乱红飞舞,恍若粉白的骤雨朦胧这一场荒唐情事。

更荒唐的是树干拦腰折断,蔺晨抱着萧景琰急退摇晃着跌坐在地,在纷纷扬扬漫天旋舞的桃花里同时攀到颠峰。

粗喘着拥抱,头挨着头去看轰然砸在地面的花枝树冠,彼此对视皆是无言。

只搂成一团笑到痉挛。

 

萧景琰站在靖王府后庭院盯着断裂枯萎的花树。

玄衣金冠,孑然一身。

云层堆叠碰撞,雨点打在脸颊凉得像雪。

列战英在后喊陛下,顿了顿,禀报已送蔺先生离开金陵城。

萧景琰点头。

从此江湖逍遥,远离朝堂纷争,这几年是硬被朕困着卷进繁杂政事,想来他日后能快活得多。

列战英垂首默然。

白衣客卿捏着腰间佩玉遥望远山,刻意避开身后巍峨庄严的皇城。

他昔日交往的朝臣极多,离京在即来送行的却寥寥。

蒙挚与他亲厚,见蔺晨摆弄佩玉强笑,得你这般珍爱,这玉必是极稀罕的宝贝。

指尖微颤,蔺晨敛目浅笑。

心上人戴过的东西,自然是顶稀罕的宝贝。

雨落得更密。

列战英张开嘴。

想说那人虽然平日里嫌宫里闷闹得凶,割舍不下也许还是要回来的。

终是闭嘴,再度开口,只奏请陛下保重龙体。

萧景琰嗯了声转身,见列战英捧着披风,颜色泛旧,裹着个酒坛。

步上檐廊,扯过墨绿披风抖开细瞧,萧景琰嘴角微动。

这时候才肯还回来,朕却是再用不上了。

接过酒坛,旋身随意坐在檐廊铺陈的木板,披风甩到身后逶迤在地,拍开酒坛泥封。

里面是色比凉浆犹嫩的桑落酒。

芳香酷烈,入喉顺滑。

仰头大口灌进去。

倏忽忆起云水银涧舀出的泉水,清冽甘甜,浮动竹叶间隙筛落的碎光淡影。

潇湘故人远,无奈别离情。

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永不停歇。

披风覆住萧景琰双肩,在他身后铺展开一片灰绿。

列战英忧心忡忡,轻声说陛下,您醉了。

遥望庭院里随风雨飘摇的茂密树荫,空掉的酒坛自萧景琰指尖掉落,滚在泥地里任凭雨水冲刷。


朕很清醒。


一直都很清醒。

 

 



——全文完结——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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